卷五 相思，曙色西岐 第157章 最不顧一切是相思
玉虛宮外的山下，本來是一片荒蕪，襯托着山上綠樹鬱鬱蔥蔥，玉虛宮在白雲繚繞綠樹叢中若隱若現。
但是自從那個人來了，一切就變了。
樹林中的小猴子依稀記得，七年前，這裏還只是一片荒地，結果那個人突然跑了出來站在地上大吼大叫，不知叫着什麼，只是一副很急躁很生氣的樣子，過了很長時間，他吼的聲音都沙啞了，結果他跪倒在地上，肩頭一聳一聳的動，不知在做什麼。
他以那種姿勢跪在原地三天三夜，那三天，第一天的時候忽然下起了瓢潑大雨，雨落在他的身上，將他打成了一隻落湯雞，他仍舊不動，低頭不知道在想什麼。 第二天雨停了，卻颳起了大風，這樣的秋風很少見，風冷冷地鑽入人的皮膚，他仍舊在那裏，小猴子靠近了看，能看到他發冷而凍得有點綠的臉色，一雙眼緊緊地盯着按在地上的手，一直到第三天，終於風平浪靜，顯出一天的溫柔星光，小猴子在樹枝上吊的太累了，撲騰一下落在地上，驚醒了方纔的好夢，猛地它聽到一陣犬吠聲，反應過來之前，有一隻大狗衝着它衝了過來，小猴子胡亂倒退，卻終於被按到地上，害怕中大叫救命，吱吱亂叫，幸虧是那個人抬起頭來，不知說了一句什麼，那隻大狗才停住了，鬆開它之後顛顛返回，小猴子撿了一條命，手腳並用爬上樹。 安心之後才伸頭去看，這纔看到那個跪在地上的人正慢慢地抬起頭來，向着玉虛宮地方向深深地凝眸。
他臉上的表情那麼的溫柔和堅定，小猴子看的呆了，忽然它聽到一聲巨大的鳴叫，抬頭看的時候才發現，原來天空還飛着一隻鷹。 翅膀銳利的張開，不停地在原地盤旋着。
小猴子在玉虛宮外地樹林里長大。 自然也有幾分靈性，它曾經聽自己的前輩們說過仙家地趣事，看到地上蹲在那人身旁的神犬，又看看天空盤旋不退的雄鷹，它驚慌地叫了兩聲：吱吱。 人類自然聽不懂，但是它心底已經明白了，這個人究竟是誰。
天上地下。 也只有這一人，駕神鷹，馭神犬，天庭之上聽宣不聽召，他的身份是尊貴而特殊的，他定是叫楊戩，人稱二郎神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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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此之後，一共七年。
這個疑似楊戩的人一直在玉虛宮外等了七年。
然後。 玉虛宮外這片荒地，也慢慢地長滿了美麗的花樹，一到春天，他們就會綻放粉紅色地花朵，七年以來，花樹不停地增多。 引來無數的蜜蜂蝴蝶翩翩起舞，而那個人就躺在花樹下，呆呆地不知道想些什麼。
閒暇的時候他就幫花樹澆水，或者種植更多的樹，小猴子忍不住那些美麗花朵的****，不顧同輩的人諄諄的告誡，終於有一天闖入了林子，正聽得那個人喃喃自語：“清流，我定能等到你下山的一日。 ”
他地語氣是溫柔而和平的，眉眼之中也不似傳說中的帶有戾氣。 不過那雙眼睛倒是銀光流溢。 十分好看，小猴子發愣之中。 又再次被不知從哪裏跑出來的神犬撲倒。
它驚慌失措地大叫着，那楊戩喝了一聲，神犬便悻悻地放開了他。
小猴子本來連滾帶爬要逃出去，不知怎麼竟愣在了原地，那個男人慢慢地走過來，蹲下身看着他。
“不用害怕，”他說，“我不會傷害你。 ”
他衝着它伸出手，小猴子歪頭看看那粉紅色的手指頭，感覺這個人是很無害的，於是遲疑地伸出自己地爪子。
他的臉上忽然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：“清流，當年……當年……若是我對你說真相，我們會不會不用走這麼多彎路。 ”
一滴晶瑩的東西從他的眼睛裏滾落出來，小猴子怔怔地看着，雖然它不懂，但是也知道眼前這個人大概是不開心吧。
忽然他又抬起頭來，望着頭頂的花樹，說：“第三年了，還有四年，還有四年你會下山吧。 ”
“你喜歡終南的桃花林，我便送你一片桃花林，你看，這桃林連小猴子都能引來，你也快點下山來看看吧，清流……”
他就這麼喃喃自語的，小猴子望着眼前的桃花絢爛，看着這個人好看的臉，不知不覺地有點不想再回到那到處都是綠油油地樹林裏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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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楊戩從昏迷中醒來之時，看到玉虛宮之主那張和藹地臉，心頭喜悅而茫然，張口便問：“天尊，清流呢？”
元始天尊臉色不變，說道：“你暫且好好地將養身子吧。 ”回頭便喚，“叫玉鼎進來。 ”
旁邊的道童答應了一聲，轉身出去，不多時玉鼎真人被領了進來，先是畢恭畢敬對師尊行了禮，然後這才斂了袖子懷抱拂塵站在一旁。
元始天尊說道：“你地徒兒，爲師已經替他將體內的毒驅除，只是他心底的鬱結，還要他自己解開，剩下的你來善後吧。 ”
玉鼎真人低頭：“弟子謹遵師尊教誨。 ”
元始天尊起駕而去。 楊戩掙扎着從牀上爬起來：“師傅，你怎麼會在此地，清流呢？”
天尊離去，玉鼎真人才上前，一把扶住楊戩，說道：“是天尊喚我來此的，唉。 ”說着便面有難色地看了楊戩一眼。
楊戩察覺他面色有異，卻仍舊不做多想，又問：“徒兒是怎麼來到玉虛宮的？”
“是清流她揹負你來地。 ”玉鼎真人搖頭。 “紫皇功體受損，駕不得雲霧，便生生地揹着你來到玉虛宮外，手腳俱都磨破，****摔得不成樣子，你們兩個傻孩子……”
楊戩聽他這麼說，鼻子酸澀難當。 眼淚便刷地湧出來：“清流人呢？我要見她。 ”
玉鼎真人猶豫片刻，終於說：“你且先把身子養好。 紫皇受傷不輕，天尊正替她治療，你貿然去打擾，對她的身體恢復，有害無利。 ”
楊戩聽他這麼說，方纔安定下來，忍了片刻終究是不放心。 拉着玉鼎的袖子說：“師傅，你讓我看一眼，我不讓她察覺，只在門外偷看她一眼，行嗎？”
“不可以！”好脾氣的玉鼎忽然大怒，“爲師說過，你也要先養好自己的身體，萬一亂了心性。 天尊爲你的辛苦豈非白費？在你養好身子之前，不許見紫皇一面！”
楊戩見向來嬌慣自己的真人發怒，甚爲稀罕，不過轉念一想：愛之深恨之切，師傅心底大概是氣自己受傷如此，不知愛惜自己身體。 所以才性情大變地吧。
不過也罷了，反正人都在玉虛宮，養好了傷，便會永遠跟清流在一塊了，到時候愛看多久是多久，哈哈。
想到這裏，他面露笑容，說道：“師傅，徒兒遵命就是了，你別生氣。 ”
玉鼎真人見他如此柔順。 臉上表情抽了一下。 想了想才說：“那麼你再靜靜地休養一下，爲師暫且離開一會。 ”
楊戩依舊乖乖地答應。 玉鼎真人這才轉身，向着門外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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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戩掰着手指頭數自己休息了多少天多少個時辰。
睡覺的時候心心念念是想跟她見面，醒來後百無聊賴就看門口那一線光影，盼着他消失，盼着黑夜來臨，然後又從黑夜盼到白日，一天天地盼過去，一分分的熬過去，自己的身體是越來越好了，最初留下的傷也都癒合，連那日因爲要自控用石片割傷的手心也只留下淡淡一道疤痕。
也有幾次大膽地在師尊面前求過要見清流，師尊總以他的傷勢未曾痊癒做藉口，不然就用紫皇傷勢未愈做藉口。 自己說的煩了，他就發怒，如此拖來拖去，大概過去了半個月有餘。
終有一日，楊戩再也忍不住，他地傷已經痊癒，體內的毒也早就肅清，爲何師尊竟如此多慮。
他思量了好久，終於起身，用法術變了一個假的自己躺在牀上，這才用了隱身術，躡手躡腳地向着門外走去。
轉過玉虛宮的重重迴廊，他兜來兜去的尋找着，因爲不知道清流在何處療傷，一切只憑運氣罷了。
忽然一轉彎，他看到兩個道者正站在不遠處攀談，長風吹來，他們身上的道袍飛舞不已，楊戩起初嚇了一跳，看出其中一個正是自己的師尊玉鼎真人，而另一個卻是老對頭雲中子，他本能地想要撒腿跑掉，卻看那兩個人正全神貫注講話，並沒有注意不遠處的自己，醒悟到自己正用隱身術，不由地暗笑自己：一場病下來，膽子竟也小了很多。
楊戩心念一動，想着：雲中子在此，保不準他跟師尊說話地時候會提到清流的狀況。
因此他大着膽子，向着那邊慢慢地走了過去。
果然玉鼎真人同雲中子都沒有發覺身邊有第三人偷聽，兩個人自顧自地在談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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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藉口都已經用完，吾十分擔心接下去，謊言會被拆穿。 ”玉鼎真人喟嘆說道。
楊戩一愣，師傅說什麼謊言藉口的？
“沒有辦法，這也是他兩人的劫數，況且紫皇在天尊面前發誓，自願留在玉虛宮閉關靜修，七年內不見外人不出關，天下皆知，道友你瞞也瞞不了多時。 ”雲中子說。
楊戩聽到自己的耳畔“嗡”的有什麼東西響了一聲，然後再也聽不到任何其他地聲音，眼前一陣陣地發黑，彷彿滿天的光華在一瞬間都斂去了，世界剩給他的，只是一個黑暗的背影。
閉關靜修？七年內不見外人不出關？發誓？
爲什麼？爲什麼……
他六神無主，眼神四處遊弋逡巡，滿心只想要找到那人問問清楚，不是說要永遠守在一起的嗎，不是說不離開他的嗎，爲什麼她居然違背當初的約定，如此擅自做下荒謬的決定！
他想問問她。
但是上天好像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