默然走在曾經屬於自己的土地上,雲昭雪眼簾垂得很低。不過數日不見,所有的人都變了,所有人的人都已經開始倒向了莫城。
心裏沒來由地就升起了幾絲悲哀,當初自己若不是對冷鳳狂好奇,不去落日城趟那池渾水,也許就不會認識她,也許就不會與她成爲朋友。交鋒之時,她也不會對自己手下留情,沒準自己早就和父親、叔叔一起投胎轉世,在別處逍遙快活了,哪裏還會有今日的糾結!
一幹雲城將士望着曾經雲城高高在上的小公主默默垂着頭,各自的心裏也是不好受。雲城敗亡,城主、二當家、三當家全部身亡,唯留下了這個小公主,這些天來,他們一直在想,若小公主當真回來了,他們是否會反抗?
讓他們喫驚的是,他們的結論竟是不會。因爲喬希的仁愛,因爲冷鳳狂的彪悍,讓他們既敬又怕,讓他們不願意再次捲入戰火。
雲城衆人的心思,雲昭雪明白,冷鳳狂也明白。帶着雲昭雪回來,她就是要讓雲昭雪知道,雲城亡了,並沒有一點兒過得不好,雲城亡了,可是亡得心服口服,沒有人敢再對自己有任何不滿、不軌之心,也沒有人會跟她一樣不識時務,雲昭雪若是聰明人,便會知道以後究竟該怎麼做。
雲城大堂上,喬希精心準備了一席糕點,並幾樣精緻的小菜。
推杯換盞間,莫世峯從喬希口中也知道了冷鳳狂去雲嘯大陸之前,莫城那一場變故。
聞知清和、清音、容俊、容飛叛變,在冷鳳狂最需要人照顧,最需要人支持的時候叛變,莫世峯久久說不出話來。自己最爲倚重的長老、最爲倚重的太保,竟然在自己被擄走之後公然造反,這讓一向自認爲莫城寰宇太平的莫世峯着實受了不小的打擊。
就是因爲怕莫世峯受不了,所以冷鳳狂在雲嘯大陸對莫城的變故一直隻字未提,而如今莫世峯問到喬希其他人的狀況,喬希自是據實以告……
看莫世峯沉默不語,冷鳳狂亦是苦笑一聲,輕輕遞給莫世峯一杯酒:“城主,你不怪我吧?”
莫世峯接過酒杯,一飲而盡:“不怪你。我只怪我看人看走了眼,竟會倚重那些叛徒!”
冷鳳狂心頭一嘆,輕輕握住莫世峯那隻沒有握杯的手掌,緊緊握住,似是要給他力量。
莫世峯抬眼看了看她,深深看了看她:“鳳狂,放心,我還能承受住。”
冷鳳狂一笑,仰面飲盡一杯酒,眉眼一垂,淡淡問喬希:“三哥,我不在的日子裏,雲天大陸可有什麼異樣?”
喬希見問,眉間便有了幾分憂色:“前段時間有一股奇怪的兵力來騷擾雲城,攻勢倒很強,不過人力很少,被我擊退了,最近一段時間倒還太平。”
“莫城、柳城、落日城那邊可有什麼消息?”冷鳳狂眉毛一挑接着問。
“莫城那邊,有兩位長老坐鎮,柳城展墨雨,落日城有冷風影,都很太平。”喬希淡淡一笑,黑眸一閃迎上冷鳳狂,疑道:“莫不是有什麼不妥?”
冷鳳狂笑着擺擺手:“沒有。我隨便問問罷了。”
黑眸微斂,冷鳳狂懶洋洋打了個哈欠,意興闌珊地喫着糕點。太平?自己這個三哥還真是大意,山雨欲來之前必是一片平靜無比的表象,誰會知道,這場雨到底會有多大呢?
喫罷飯,喬希安排衆人各去房間歇息。
而他自己卻在衆人散後,悄悄踱到了冷鳳狂的門口。
房內很靜,沒有半分聲響。喬希一愣:難不成,五弟不在房裏?
抬起手,正要敲門,一道清亮的聲音響起:“喬希,鳳狂累了,先讓她歇着吧!”
入眼,是一襲紫衣華貴的少年,少年的眉眼很安靜,隱約間貴氣逼人,正是赫連忘憂。
喬希尷尬地笑了笑,收回手掌:“你說得是。奔波數日,確實累了,是我思慮不周。”說着話,喬希含笑轉身而去。
赫連忘憂抿嘴笑着,眼神裏有些東西曖昧不明。鳳狂,你既是已經女裝示人,有些話,有些事,你也該做出一個選擇了吧?
抬眼望望緊閉的房門,赫連忘憂好看的脣角勾起,鳳狂,我等你做出決定的一天,不到最後一刻,我絕不會放棄。
對於房間外面那些人在想些什麼,冷鳳狂一點兒也不想知道,現在她可是滿腔熱忱地在屋裏鼓搗那隻雪山火狐。
上等的皮毛,能做一件不錯的小坎兒呢!冷鳳狂眯縫着眼睛笑,自己說話向來是一言九鼎,哪怕是給赫連忘憂做一件小坎兒這樣的小事,她也會一直放在心上。今日有緣得了一隻雪山火狐,也算是了卻了自己一樁心事。
靈巧的手指在雪山火狐的皮毛間穿針引線,須臾間一件精緻美觀的小坎兒便做成了。
舉着這一件小坎兒瞧了兩眼,冷鳳狂輕輕笑了笑,拎在手裏就出了門。
一出門,不偏不巧,一眼就看到了赫連忘憂若有所思地站在自己的門外。
微微一個愣神,冷鳳狂笑吟吟道:“忘憂,你怎麼還沒休息?”
赫連忘憂撓撓頭,一臉憨笑:“左右我又不累,過來看看你。”
冷鳳狂將手裏的小坎兒遞過去,盈盈笑道:“喏!我答應做給你的小坎兒。”
赫連忘憂垂首看着冷鳳狂手裏那一件小坎兒,做工精細,剪裁合度,若不是親眼所見,赫連忘憂真得難以相信,這件宛若天工而就的小坎兒會是出自舞槍弄棒的冷鳳狂之手。
“謝謝。”赫連忘憂接過小坎兒,眼底裏有什麼東西輕輕劃過。(未完待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