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軒閣裏所有的議論,隨着冷鳳狂與鍾離墨的開口言和,歸於了沉寂。
“哈哈,冷公子果真是英雄少年,能讓我虹城三公子說出‘服’字的,你可是第一人啊,值得本城主敬你一杯!”主位上,鍾離寂哈哈朗笑,從容起身,步下階梯向着冷鳳狂悠悠行來。
琉璃酒盞,在陽光映襯下美侖美奐,酒盞之中,瑩潤的酒水靜若微瀾,晃得人視線迷離。
“爹爹……”鍾離修潔輕輕喚了一聲,眼神卻是遲疑地看向冷鳳狂。爹爹的酒,不是那麼好喝的,冬歌,你,要小心了。
明黃的酒,透着誘人的香氣,讓人不覺得就想深深吸兩口。
於是冷鳳狂真得貪婪地吸了兩口,接着才一抬眸子,忽閃着綿密如羽的睫毛:“城主敬酒,冷鳳狂怎敢推辭!”
素手一探,桌上的一杯酒長了眼睛一般飛到冷鳳狂手裏,端端敬敬地遞到了鍾離寂跟前:“城主,請了!”語調不卑不亢,自成一股大家氣勢。
端着酒杯的鐘離寂心神有一瞬間的恍惚。這個少年,這個纔是只是十幾歲的少年,居然有這份氣勢,今日,若不乘此機會除她,他日,她豈能容得下虹城?
眼神直勾勾盯着鍾離寂那微微有些顫抖的手,冷鳳狂笑得魅惑極了:“城主?”
冷鳳狂的一聲輕喚,讓鍾離寂靈魂歸位,神思重歸現實。
機會,稍縱即逝,今日若不除她,容她羽翼漸豐,雲嘯大陸,絕對會是她囊中之物!
酒杯相觸,酒水微微晃動,隱約有什麼東西,落到了冷鳳狂的杯中。
“冬歌!”鍾離修潔急聲開口,再不顧許多。這杯酒,她如何能喝?!
冷鳳狂看着他,微微輕笑,眼神裏全是瞭然,然而,下一刻,修長的脖頸卻是一仰,酒水全部入喉,一滴不剩。
瀟灑的一傾酒盞,冷鳳狂緩緩湊到鍾離寂身前,眸子裏似也酒色迷濛:“城主,你這酒,可是不太好喝。”聲音低低如吟,卻分明地落入了鍾離寂的耳中。
她知道!她知道!鍾離寂駭然看着她,看着那個瀟灑地飲完自己敬的毒酒,卻依然談笑風生的人,眼神裏再次掀起波瀾。爲何會這樣?她爲何會安然無恙?
在鍾離寂震驚的眼神中,冷鳳狂翩然落座,眼神邪魅的掃視着紅軒閣裏的一衆元老,怎麼看,怎麼覺得那麼的滑稽與礙眼。
想必,這裏的每個人都在想看自己出醜吧?只是,很可惜,讓他們失望了。
素手緊緊握着已是滴酒不剩的酒盅,冷鳳狂眼神裏卻是春風駘蕩的笑,今日,她之所以手下留情,不是因爲別的,只是因爲這是虹城,只是因爲,這是鍾離修潔的家!她忍他們的無禮,是給鍾離修潔面子,但這面子可不會一直給下去!
黃銅的酒盅在她白皙的手掌裏慢慢變了形狀,到最後直剩下一堆銅末。
“手給我。”赫連忘憂臉色從未有過的正經,語氣是不容駁回的霸道。
冷鳳狂一笑:“不礙事。”
“給我!”赫連忘憂低低一喝,眼神裏滿是擔憂。鳳狂本事是不小,但是,虹城蠱毒,豈是那麼容易就能被她化解的?
冷鳳狂搖搖頭,不想繼續堅持,伸出手掌,攤開在赫連忘憂手心。
赫連忘憂探手一試她的脈搏,細心看了看她手掌顏色,神色稍緩,接着便將一粒丸藥放到她手裏:“凝香丸。你喫。”
冷鳳狂也不推辭,大大方方將凝香丸丟進嘴裏,笑眯眯地道:“多謝。”
凝香丸去毒之功效天下無二,赫連忘憂竟有這玩意兒,打哪裏來的呢?
避開冷鳳狂探究的目光,赫連忘憂輕嘆一聲:“我看這一屋子人都憋氣,我要出去走走。”
“那我也出去走走?”冷鳳狂挑眉一笑,似是問,又似是告知。
“我也出去走走唄!”逍遙尊者湊過一張老臉,不懷好意地上下打量二人。自己這個徒弟可不是一般的給自己長臉啊,先是一舉挫敗了虹城三公子,接着又落落大方地接了虹城之主的毒酒,此刻竟似沒事人一樣還想出去晃悠晃悠?她是真得彪悍至極,還是隱忍着沒發,自己可是不大放心的。
“冬歌。”不知何時,鍾離修潔來到了她跟前,眼神裏滿是歉疚:“抱歉。”
冷鳳狂大度一笑:“關你什麼事!你道什麼歉?”
鍾離修潔苦笑一聲,眼神一抬,看了看紅軒閣裏意興闌珊的衆位長老,身子一直,緩緩道:“修潔雲遊三載,今日得歸,蒙諸位賞臉與我接風,大家喫也喫好了,喝也喝好了,不如就此散了吧!”
說完這話,鍾離修潔再不看這一屋子的人詫異的目光,伸手一扶冷鳳狂的肩膀,語氣幽沉:“我扶你去休息。”
手掌一觸冷鳳狂的肩頭,鍾離修潔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。冬歌,你怎麼就這麼傻,那杯酒,你如何就真得喝了!
冷鳳狂淡淡一笑,頭微微在鍾離修潔肩頭一側,語氣遊離:“也好。我倒是真有些累。”
“鳳狂。”沉默着注視了她許久的莫世峯眼神一黯,輕輕開口:“我們回去。”
冷鳳狂無聲一笑,回去?虹城的渾水自己已經趟了,現在說回?只怕,不能。
“好,等我睡醒一覺,咱們就回。”冷鳳狂淺淺笑着,說不出的高雅迷人。
“我帶你好好去睡一覺。”鍾離修潔扶着她,頭也不回地步出了大殿。
修長的背影,在門外陽光的映襯下拉得筆直地疏離。(未完待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