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神譏誚卻又犀利,冷鳳狂慢悠悠站起了身,一步步逼向了夏程遠:“夏將軍,你想要南巫先生說什麼呢?嗯?”鳳眸流光如電,語調低沉如蠱。
沒來由地後背生出涔涔冷汗,夏程遠咽口唾沫,身子不自覺的後退,甚至雙腿都開始不住發顫。沙場征戰這麼多年,他從來沒有被誰嚇成過這樣,便是面對城主與其餘的四大太保,他也沒有像今日這般失態過,這個五太保,這個只有十四五歲的五太保,爲何能讓他從心底裏升起肝膽俱裂的寒意?
別說是夏程遠感覺出了事情不妙,這一屋子的人,也能清楚地感應出冷鳳狂周身瀰漫的肅殺之氣。那是凌然不容侵犯的尊貴霸氣,那是天下唯我獨尊的狂傲冷冽!
“五太保,誠如你所言,夏將軍,也是好意……”南巫斟酌開口,打破了屋內的尷尬。冷鳳狂是莫世峯最爲喜愛的五太保,若是真要跟他鬧得不痛快,喫虧的,終究還是落日城的這些人,而且,以現在的情形看來,這個五太保似乎也不是那麼善於的人。
“他自然是好意。”冷鳳狂冷冽的一笑,毫無笑意地勾出一抹嘲弄的弧度:“不過,這好意,我冷鳳狂可能還用不着!你說呢,南巫先生?”清亮的眸子直直逼視南巫,寒光倏忽一閃,冷鳳狂笑得睥睨卻含蓄,語氣卻又是咄咄相逼。
南巫嘴角抽了抽,任額頭的冷汗順着鬢角蜿蜒流至脣角,卻不敢抬手拭一下,明朗的面容也罩上了幾分隱憂:“五太保,誤會,誤會,夏將軍他確實是想讓五太保先在落日城好生將養兩日,熟悉一下此地形勢,絕無、絕無輕慢五太保的意思……”唉,本來夏程遠召集自己這些人來,是要架空冷鳳狂的權力,不過現在看來,是沒人敢當這個出頭鳥了。
冷鳳狂輕輕抿着脣角,笑得優雅而從容,緩緩回眸,瞅了一眼一旁不發一言的落絕影,悠然開口:“影,跟我出去逛逛,好好熟悉熟悉落日城的情況!”“情況”這二字,冷鳳狂咬得極重,說這話時,眼神有意無意地掃過了夏程遠。
孤絕的身影在門口停住,冷鳳狂邪魅勾脣逸出絲絲冷笑,慢悠悠伸出手掌,斜斜一攤,一股陰柔掌風自她身前漫開,本來插在地上的鬼泣槍長了眼睛一樣,嗖的一聲便飛到了她的手中。
速度、角度、力度拿捏得如此恰到好處,讓屋內一衆落日城守將立時傻了眼。好俊的身手,好強的力場!
聚將堂裏,死寂,落針可聞。
明眸斜斜瞄了夏程遠一眼,冷鳳狂再不發一言,身影灑意如風,大步出了聚將堂。
迎面,清風颯爽,冷鳳狂微微揚起頭,看了看天空幽遠,笑容如棲霞散彩,頃刻絕麗無雙。
黑靴、短襦、緊身黑褲,勾勒的她身形挺峻而英武,束髮迎風,風中凌亂,仿若這天地在她的面前也是如此的渺小和不值一哂。
“主子……”落絕影低聲一喚,眼中異光流彩。主子方纔那一手,乾淨漂亮,不需要任何的言語,就將衆人震懾的鴉雀無聲。
冷鳳狂沒有回頭,款款步下乾淨的青石階,聲音清冷飄來:“既然夏將軍好意讓我去這落日城轉轉,我怎麼能拒絕人家一片好意呢!”戲謔、邪魅、乾淨、清爽,一句話說完,人已經悠然飄遠。
察覺出冷鳳狂、落絕影走遠,聚將堂內的衆人,紛紛舒了口氣,相互之間瞅了瞅,俱是尷尬地嚥着唾沫,訕訕笑着:“五太保,好本事,好本事……”
夏程遠嘴角抽搐,心裏的無力感騰騰而起,看來落日城的大權,他是把持不住了!
被落日城守將誇讚好本事的某人,吊兒郎當地晃到了落日城的某處酒香四溢的酒樓,將鬼泣槍往桌上一放,一屁股坐到凳子上,怡然自得的遊目四望。
“主子,您不是說要熟悉落日城形勢,怎麼,怎麼……”落絕影吱唔地開了口,到了嘴邊的話卻說不出來。
“怎麼倒來喝酒了是吧?”冷鳳狂笑眯眯的接了口,絲毫不認爲自己打着出來轉轉的幌子來喝酒有什麼不妥之處。
被看出心思,落絕影嘿嘿低笑,垂首不再言語。
冷鳳狂菱脣微微一動,笑容清閒:“既然夏程遠不願意把落日城這檔子麻煩事兒交給我,我倒還樂得輕鬆!他願意管,他便管去!”抬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,冷鳳狂眼睛危險的眯了起來,只是嘛,若是在他的管理之下,這落日城出了什麼差池,我可是不會跟他講情面!
說這話時,酒樓的夥計很合時宜地將一壺美酒送上了桌,張嘴想要問問冷鳳狂喫些什麼時,冷鳳狂卻已經抬手派頭十足地示意夥計離開。
夥計也是明眼人,知道眼前的主兒不是哪家的貴公子,就是哪個世家的少爺,不敢多羅嗦,打着揖就撤了下去。
舌尖輕輕捲了一口酒,一面慢慢地品着,一面將視線放到了酒樓之外。
落日城相比於莫城,顯得有些蕭索和落寞,雖是午後,陽光卻有些白慘慘的涼。街上行人三三兩兩,也多是有氣無力的樣子。
望着這番光景,冷鳳狂神思也不由有些落寞起來。
“坐吧,影。”抬眼淡淡掃了一眼落絕影,冷鳳狂笑得有些別有意味。
落絕影遲疑了一下:“主子,這,妥當嗎?”
“坐。”冷鳳狂拍拍身邊的座位,語氣陰柔,簡單卻帶着不容辯駁的篤定。
落絕影默不作聲坐到冷鳳狂跟前,望着那小小的少年從從容容地給自己斟了一杯酒,心中沒來由的一陣緊張。主子對自己這般禮讓有加,卻是爲何?(未完待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