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狄將軍,你怎麼不早來啊!嗚嗚嗚……兄弟我這回算是被章邯那匹夫打慘了!”項它朝着狄風大聲哭道。
這已是章邯率秦軍偷襲三國聯軍後的第三日的中午,當時狄風正率領突騎飛奔,遠遠的就見項它帶着二十多個楚軍兵士迎面跑來。項它的鞋子跑沒了,馬也沒有了,光着兩隻腳,且滿腳都是泥,也不知是過河過的,還是蹚溪水蹚的,總之樣子十分狼狽。
當他一見狄風率領突騎而來,像是獲得了救星,腿一軟就蹲在地上哭起來。
此前項它給狄風的印象還算可以,認爲項它要比自己的大舅子項睢要好得多,至少不是一個無賴。因此見項它蹲在地上哭,便關切地問道:“項將軍,到底發生了什麼事?你不是帶兵去臨濟救援了嗎?”
“我還救援什麼了啊,前日我與齊王田儋魏相周市率軍本以打敗了章邯,可誰知他半夜搞銜枚戰術,乘着黑夜對我們進行了突然襲擊,不但齊王田儋,就連魏相周市估計也死在了亂軍之中,只有我一見情勢不利,這才趁亂逃了出來。”
聽了項它的哭述,這時狄風也想起來了,歷史上的臨濟之戰,的確是齊王田儋和魏相周市死在章邯的偷襲之中,只有項它僥倖逃了出來。
“項將軍,事已至此哭也無用,都怪我來遲了一步!”
項它收了淚,從地上站起來說道:“狄將軍,能借給我一匹馬騎嗎?”
狄風朝身邊看了看,不免有些作難。因爲這次他所率的雖然是騎兵,可每個兵士騎着一匹,根本就沒有多餘的馬匹。
但就在狄風犯難的時候,就見一位親兵從馬上跳下來,對狄風說道:“狄將軍,可將我的馬給項將軍騎。”
當時狄風也沒有多想,就同意了這位親兵所言,讓出坐騎並扶項它騎在馬上。這時馬五帶着幾個親兵趕過來,見到項它光着腳板騎在馬上,想笑又忍住了。那幾個親兵則趕緊捂住嘴,用咳嗽壓制住將要笑出來的聲音。
項它也發現此時的自己樣子很難堪,忙命令一個跟他逃出來的兵士脫下鞋子。
那兵士當然不情願,但官大一級壓死人,何況項它要比他大好幾級呢,不願意也得願意,否則項它正鬱悶得一肚子氣,正無處撒,弄不好也許就會上演想要鞋子就別要命,要命就別要鞋子的悲劇。
這個兵士還算聰明,知道腦袋要比鞋子值錢,因此彎下身去,脫下了腳上的鞋子,謙恭地穿在了項它的腳上。
以往項它給狄風的印象很好,算是一個文靜青年,可看見項它製造了這起鞋子事件,便在心裏很有些鄙視,心說出身貴族的人也不過如此,項它簡直是現眼到家了。
狄風掃視了一眼項它,朝馬五吩咐道:“馬校尉,命令突騎繼續行進吧?”
“是,狄將軍。”馬五答應着,便傳令突騎軍立刻又啓程了。
“狄將軍,我們這要去哪?”看着狄風所率領的突騎軍沒有前隊變後隊,項它在馬上問。
“當然是臨濟。”狄風回答的很乾脆。
“難道你率軍不是來接應我的嗎?”
“是,也不是。”這時狄風很有些懶得回答項它的問話。
“什麼是也不是?狄將軍,你的話都把我搞糊塗了!”
“有些時候還是糊塗些好。”狄風有些調侃地對項它說道。
“我要是沒說錯的話,現臨濟可能已被章邯那匹夫率秦軍攻下,咱們就是去了,估計也晚了。”此時項它似乎很不想糊塗,提醒狄風道。
“既然項公命我來臨濟救援,狄風自然不敢半途而返。”狄風面露嚴肅地說道。
“對對對,我們一定要讓章邯那個匹夫知道知道我們楚軍的厲害!”項它認爲自己猜中了狄風的打算,有些自信起來。
“人真的沒有廉恥嗎?”狄風在馬上肚子喃喃着。
“狄將軍,你在獨自說什麼呢?”顯然項它沒有聽清狄風的喃喃自語。
“哦,沒什麼。”狄風略微沉思了一下,便命令八個親兵負責保護項它,“你們幾個速送項將軍回去稟報項公,請項公即刻派大軍來援。
項它剛從死亡裏逃生出來,自然不想再跟着狄風回去送死,聽狄風這樣說,趕緊接言道:“狄將軍就放心吧,等我見到叔父之後,便請他立即發兵前來攻打章邯那個匹夫。”
從遇見項它開始,狄風就聽項它總對章邯一口一個匹夫地叫着,真想把自己的耳朵堵上。要說世上有匹夫的話,像章邯這樣的匹夫也太少了點兒,倘若義軍將領都有章邯這兩下子,可能現在秦國早都被義軍滅掉了!
狄風朝項它揮揮手:“項將軍還是趕路回去稟報項公要緊,快些走吧!”
“好,我這就啓程。”項它在馬上朝狄風抱了抱拳說道。
但就在項它對狄風說話的時候,跟着項它逃出來的二十多個兵士,一個個正可憐巴巴地看着狄風。狄風從馬上跳下來,走到那個現出鞋子給項它穿的兵士,並用手拍了拍這個兵士的肩頭:“兄弟,你跟着回去吧,走路時小心些,別磨傷了腳。”
“狄將軍,那我們呢?”其他逃出的兵士在狄風的身後問道。
狄風本來也想讓其他兵士也跟着回去,但一轉念,心想憑什麼當了逃兵的人卻要躲到後方去,而沒有怯意的卻要前去赴死,這對突騎弟兄們也太不公平了!想到這裏,狄風沒有立即回話,翻身上了坐騎,之後朝眼巴巴看着他的逃兵們說道:“你們在前面帶路,隨我前往臨濟。”
這些兵士們咧了咧嘴,扭頭去看項它,希望項它能開口讓他們跟着回薛縣。但等他們扭頭看時,項它已由狄風的八個親兵護送着走了,後面跟着那個光着腳的兵士。
看着項它離去,把他們扔給了狄風,這時一個兵士大着膽子朝狄風問道:“狄將軍,我們沒有馬怎麼跟你去打仗啊?”
剛纔那個兵士的話本來令狄風和生氣,此刻見這個兵士想講條件,便有些氣上加氣,朝這個兵士大聲說道:“走着。”
“走着?”這個兵士用眼看着狄風,“狄將軍,你這是不拿我們這些弟兄當人看啊!”
“人是自己活出來的,不是被別人看出來的,懂嗎?”狄風說這話時,真想過去揮劍斬了這個兵士。但想想這些當兵的也不易,跟着起義爲了什麼,還不是爲了能有個好日子過嗎?否則誰願跟着造反啊!
可這次率突騎前來,爲了輕裝簡從,也沒有多餘的坐騎,真要讓這些兵士跟着突騎前往臨濟,那麼無益就是讓他們前去送死。狄風思考着,一扭頭看見了剛纔讓坐騎給項它的那個親兵,於是對這個親兵問道:“兄弟,你叫什麼名字?”
“回將軍話,屬下叫楚全勝。”
“楚全勝?”狄風沒想到這個親兵會叫這樣一個名字。
“狄將軍,屬下是叫楚全勝。”這個親兵唯恐狄風認爲他說謊,便又認真地稟告道。
“那你就帶領這些兄弟也回薛縣去吧!”狄風朝楚全勝吩咐道。
“狄將軍,屬下願意隨你去臨濟,屬下不願當逃兵。”
自從率軍以來,狄風還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兵士,明知往前可能是死,往後是生,卻甘願往前,此等兵士真是太少見了。狄風朝這個親兵點點頭,便對那二十多個逃兵說道:“如果你們想回薛縣,那你們就回吧,我不再攔你們!”
不料二十多個逃兵見狄風這樣說,卻紛紛朝狄風叫嚷道:
“狄將軍,既然楚全勝都不回,我等也不回。”
“狄將軍,如若我等回去了,豈不太窩囊了!”
“對,大不了就是個死,我等願隨狄將軍去打章邯那個狗日的。”
看來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,狄風在心裏想道,之後不覺朝那個名叫楚全勝的親兵又看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