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傅直呼其名:“好你個白嶽。”
白嶽也不禁爽朗一笑。
移步一處四層樓閣,樓前有一牌匾寫着天津曉月四字。
“謝公子,李夫人和同然女真就住在裏面。”
被謝傅背在身後的蘇羨人立即開口:“姑姑。”
謝傅卻閒情逸致的指着牌匾:“白先生,不知道這天津曉月是何涵義。”
白嶽解釋:“在這附近有一條橋,是前朝皇帝所建取名天津橋。”
謝傅笑道:“天爲天子,津爲渡口,所以取名天津。”
“謝公子多才,正是如此。每逢皓月當空,於黎明前登上閣頂俯望,四周碧水皆能見月,此景爲天津曉月。”
謝傅讚道:“妙鑑。”
進入閣樓,只有一個偏廳,不設正廳也符合了從不待客的說法,偏廳佈局清簡,不奢不陋,最多的就是書架書籍,真是一處靜心讀書的好地方。
“李徽容真是好命。”
“謝公子此話怎講?”
“我要是有這麼一個地方,這麼多書,一輩子就呆在這裏,也不用到外面闖蕩。”
“哈哈,謝公子若是喜歡,在這裏住一輩子都可以,相信小姐不會介意。”
“今時不同往日,以前看去就看去了,現在看不下了。”
“也是,書中雖有美人,卻不及真美人能對你笑,能與你親,情有往返。”
現在都有美人可玩,還看什麼書啊。
“白先生,你取笑我。”
“哪敢,是羨慕謝公子。”
謝傅唉的一聲:“別人看我豔福不淺,卻哪裏知道我羨他人清新自在。”
這確實是謝傅的真心話,凡事適量即可,多了就成爲一種煩惱,可他也躲不過去。
白嶽直言:“謝公子是站着說話不腰疼。”
謝傅笑道:“好吧,你都這麼說,我就認了,現在祝白先生能娶十八個嬌妻,個個愛你若狂。”
“上二樓吧。”
王玉渦有陳玲瓏攙扶着,謝傅回頭關心一句:“上樓梯小心點。”
陳玲瓏冷冷應了一句:“沒你想的那麼嬌弱。”
上樓梯的時候,陳玲瓏雙腿有點乏力一軟,要知道就在剛剛她都差點死去,現在能自己走路都很了不起,何況還攙扶着一個人。
幸好謝傅一直都有留心,及時攙了一把:“你看看,我說什麼來着。”
陳玲瓏想要甩開謝傅的手,謝傅揪着不放,在她耳邊低聲:“在外人面前給我點面子,要不然我很丟臉的。”
陳玲瓏這才作罷。
上了二樓,就是居住的地方了,白嶽吩咐一名婢女將兩女帶到房間下榻休息。
謝傅說道:“我先帶我徒弟去見她姑姑,一會再下來看你們兩個。”
蘇淺淺住在三樓,來到門口,謝傅看見亮着燈火,屋內傳來蘇淺淺和盧夜華交談的聲音,這個點怎麼還沒睡,朗聲:“我回來了。”
聽見謝傅聲音,屋內立即傳來蘇淺淺的喊聲:“傅弟,羨人怎麼樣了?”
聽見姑姑聲音,又見姑姑第一時間就詢問她的安危,立即喊道:“姑姑,我沒事。”
盧夜華來打開房間,蘇淺淺只與蘇羨人對視一眼,就迫不及待的翻被下牀,一隻腳剛剛着地就摔倒在牀邊,她也是由死轉生,身體還很羸弱。
蘇羨人這邊看見姑姑摔倒了,情急之下就要從謝傅背上下來。
她雙腿斷了,謝傅哪能讓她就這麼下來,倒是幾個疾步就將蘇羨人送到蘇淺淺面前,讓她們姑侄相見相觸。
蘇淺淺坐着,蘇羨人雙腿還未恢復也是坐着,兩個女人就抱在一起,痛哭起來。
蘇淺淺牽掛蘇羨人,蘇羨人牽掛蘇淺淺,多日來壓在心頭的大石終於落下,豈能不喜極而泣。
兩人哭了一陣,宣泄完情緒,倒也慢慢停止哭泣,蘇淺淺先笑道:“好了好了,看見你沒事就好了。”
蘇羨人嗯的一聲:“我看見姑姑安然無恙,也高興極了,姑姑,這會你怎麼還沒睡。”
蘇淺淺微笑不答,謝傅也好奇看向盧夜華,對啊,這個點怎麼還不睡。
盧夜華笑道:“淺淺做了一個噩夢,夢見她侄女死去了,驚醒過來就再也睡不着,我便陪她聊天解愁。”
謝傅向盧夜華眼神致謝,離開之前他吩咐盧夜華好好照顧蘇淺淺,看來盧夜華是寸步不離。
盧夜華卻嗔了他一眼,嫌棄謝傅跟她客氣,卻知道謝傅心裏仍敬她是長輩,若非沒有人可以代勞,絕不敢叫盧夜華做這些下人做的事。
蘇羨人動容:“姑姑,是我連累你了,害你喫不好睡不好。”
“說什麼傻話,姑姑一直把你當做我的孩子一般,我孩子的安危,豈能不牽掛。”
這些煽情的話,謝傅聽太多了,耳朵起老繭,也有點反感了,開聲:“得了得了,高高興興的時候,怎麼整成生死離別。”
蘇淺淺瞪了謝傅一眼,謝傅心中哎呀,現在反而沒有以前當傅弟親了,這樣就瞪我!
“羨人,扶我起來說話吧。”
蘇羨人聞言神色古怪,不想讓姑姑知道她的傷勢。
蘇淺淺疑惑:“怎麼了?”
謝傅淡道:“沒什麼,就是羨人的雙腿被打斷了。”
蘇淺淺啊的一聲,剛纔太過高興了,卻是把這件事給忘了,連忙低頭:“我給看看。”
待看見蘇淺淺褲腿血跡斑斑,雙膝部位血肉模糊,可想而知羨人喫了多少苦痛,眼睛一紅就又掉下眼淚來。
蘇羨人見狀忙道:“姑姑你不必擔心,師傅已經幫我醫治過了。”
謝傅附和:“是,我已經幫忙醫治過了。”
蘇淺淺傷心道:“那受過的苦痛怎麼說?”
蘇羨人反過來哄道:“姑姑,已經一點都不疼了,你不是一直說我就是喫苦太少纔會如此刁蠻任性。”
蘇淺淺看着蘇羨人觸目驚心的雙膝:“以後……以後你還能不能走路?”
謝傅應道:“不能了,以後就是殘廢了。”
蘇淺淺雙眸圓睜,蘇羨人卻是疑惑問道:“師傅,你不是說我的腿能好嗎?”
“當然!那你們兩個還不高興高興。”
蘇淺淺狠狠瞪了謝傅一眼,惱他這個時候還有心情開這種玩笑。
對於謝傅來說,很多事有了對比之後,才明白才高興還是該傷心,腿能恢復過來不必成爲一個殘廢人,多麼值得慶幸高興的事,蘇淺淺居然還在傷心曾經受過的苦痛,簡直豈有此理。
兩個字,矯情!
雖然是這麼個說法,蘇淺淺的心情,謝傅還是能夠理解的,笑着:“有我在,什麼事也沒有,天塌下來也有我頂着。”
兩女被謝傅這句豪言壯語給鎮住了。
這就是男人!這就是男人的魅力!這就是男人徵服女人的天賦!
蘇淺淺怔怔看着謝傅,心頭有種滿滿的安全感,這是以前任何男人都不能給予的。
謝傅雙手按在蘇淺淺的臉上,寬厚的手掌一下子就把蘇淺淺的小臉給捂的嚴嚴實實,這麼一搓就把蘇淺淺臉上的淚水全給抹乾淨了。
蘇淺淺嗔惱:“幹嘛啊!”
謝傅笑道;“我不許看到你臉上有淚水。”
蘇羨人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,蘇淺淺嗔了謝傅一眼,惱他在侄女面前也不給自己留點顏面。
謝傅一笑:“你看,這不就高高興興的,好了,你們姑侄慢慢聊,我先去洗個澡休息一下。”
人走到門口,又回頭叮囑一句:“不準再哭哭啼啼了。”
蘇羨人笑道:“是,師傅!”
蘇淺淺也露出笑意:“知道了,管東管西。”
謝傅走後,蘇淺淺笑道:“羨人,你願意認他當師傅了?”
蘇羨人嗯的用力點頭:“師傅是世上最好最好的人了。”
蘇羨人的心又不是石頭做的,謝傅又是傾囊傳授武道,又是千裏奔救,見她受傷又視若孩子百般呵護,說是再生父母,絲毫不爲過,這就是師者如父!
蘇淺淺心裏也很是高興,笑着說道:“那我呢?有了師傅就忘了姑姑是吧。”
蘇羨人啊的一聲,緊接着嘻嘻笑道:“師傅是世上最好最好的師傅,姑姑是世上最好最好的姑姑。”
“小丫頭,什麼時候變得如此油嘴滑舌,是不是跟某人學的?”
蘇羨人幾乎沒有見過謝傅端莊正直的一面,在她心中,師傅是一個開朗風趣的人,明知故問:“某人,姑姑說的是誰啊?”
“還能有誰,你那個不正經的師傅。”哪有在外人面前這麼捂住自己的臉,她蘇家三小姐的身份不要了啊,她李閥夫人的身份不要了啊。
蘇羨人嘻嘻笑道:“師傅是不正經,可是好像每個女人都喜歡師傅不正經,姑姑你喜歡不喜歡啊?”
“哼,他敢在我面前不正經,看我不狠狠教訓他,我可是他的金蘭姐姐。”蘇淺淺說這句話的時候,臉上不自覺的流露出驕傲來。
蘇羨人想起師傅將別的女人逗的要生要死的,那個噶東護法,多麼冷若冰霜的一個人,還有李家的秋雨輓歌,簡直就是顛倒衆生的妖姬,在師傅那裏就跟個小姑娘似的,師傅簡直就是美人剋星。
咯咯笑道:“師傅要是敢對姑姑你不正經,那就可好玩了。”
這話說的蘇淺淺一陣心虛,謝傅早就對她不正經了,想起自己竟喜歡被他打屁屁,不由耳朵悄紅,嘴上惱道:“好玩什麼!”
蘇羨人咯咯笑道:“我想看師傅在你這裏喫癟的樣子。”
蘇淺淺心中暗忖,恐怕喫癟的那個人是我吧,嘴上打斷:“好了,先上榻躺下休息吧。”
攙扶着蘇羨人站起來,在牀上躺下,她在牀邊坐着,看着蘇羨人血跡斑斑的雙膝,忍不住又問道:“羨人,這腿真的能恢復嗎?”
“姑姑,你就放心好了,師傅不騙人。”
“誰說他不騙人,他就是個大騙子。”
三句話就又不離謝傅。
蘇羨人訝異:“姑姑,師傅騙了你什麼?”
這件事也不能怪他,簡直荒誕離奇,讓人百思不得其解,蘇淺淺笑道:“沒什麼,誰沒騙過人。”
蘇羨人嘻嘻笑道:“師傅是不是騙了姑姑的身子?”
蘇淺淺斥道:“胡說八道,你師傅不是這種人,你口無遮攔的壞了他的名聲。”
蘇淺淺可不願意別人這麼詆譭謝傅,她真的失身什麼,也不是被謝傅欺騙,而是自己心甘情願的,傅弟如果真有此心,早就有無數次機會下手,何須等到今時今日。
那一聲聲淺淺姐是至真至誠,蘇淺淺從來沒有懷疑過。
蘇羨人尷笑着拍了拍自己嘴巴:“是羨人口無遮攔,不該拿師傅的名聲開玩笑。”
蘇淺淺看着蘇羨人一身衣裙破爛又晦敗,可以想象她承受了多少折磨,嘴上微笑:“現在三更半夜的,也不好麻煩別人,等明日一早,我給你換身乾淨的衣服,然後把身上這件給燒了,燒掉所有晦氣。”
蘇羨人啊的一聲:“我現在就想洗個澡。”
“你這樣子洗什麼澡啊。”
“從在劍城被擄走那天,我就沒洗過澡,這一路上都不知道沾了多少風塵,流了多少血汗,一輩子就從沒有如此邋遢難堪過。”
“你雙膝有傷,洗澡是沒辦法了,不過明早我可以給你擦擦身子。”
“姑姑,麻煩你了。”
“無需跟說這種客套話。”
“那我就不客氣了,最喜歡姑姑給人羨人洗澡了。”
蘇淺淺取笑:“上回在蘇府,要給你洗怎麼扭扭捏捏的。”
“好久沒有跟姑姑親近,生分了嘛,況且人家現在大姑娘了,被姑姑看着難免會不好意思。”
“那現在怎麼不害臊了?”
蘇羨人嘻嘻笑道:“姑姑看我,我就看姑姑,這樣就不會不好意思了。”
緊接熱情說道:“姑姑你別坐着啊,上來一起躺着睡。”
蘇淺淺好笑:“哪有你這種邀請的,跟……跟什麼的一樣?”
蘇羨人笑着接話:“跟哄騙小娘子的英俊公子一樣是不是?”
蘇淺淺莞爾:“差不多吧。”
“那姑姑有沒有被英俊公子這般哄騙過?”
蘇淺淺輕輕道:“我十六歲就嫁人,作了人婦,就算別人想哄騙我,也沒有機會。”
嫁人本來是女人一生的大事,是幸福的,可聽姑姑的語氣卻透着惋惜,蘇羨人問道:“姑姑你就這般嫁人,覺得很可惜嗎?”
蘇淺淺微笑:“可惜什麼?”
“我覺得啊,女人應該與一個男人相戀相愛,最後才嫁給他,像姑姑這樣,與那個男人素未謀面就這麼嫁過去,總感覺少了點什麼?”
蘇淺淺問道:“少了什麼?”
“額……少了作爲一個少女該有的人生經歷,幽會啊,月下談情啊,私奔啊,書中一段完整的愛情不都是這麼寫的。”
蘇淺淺心頭一顫,她好像有過,不過不是跟自己的丈夫,而是跟夢中人在那個虛無縹緲的夢境之中,那個夢是那麼的真,就像真實發生過一樣,所以當初她纔會義無反顧的嫁到李家去,曾經她還天真的認爲,帶着十六人大轎上門的李瀟灑就是她的夢中人……
蘇羨人見蘇淺淺若有所思模樣,問道:“姑姑,你愛李瀟灑嗎?”
蘇淺淺回神笑道:“他對我很好。”
“我不是問他對你好不好,我是問你,你愛他嗎?”
這個問題,蘇淺淺根本無法回答,有哪個妻子能在外人面前說不愛自己的丈夫,可她與李瀟灑根本沒有夫妻之情,嫁過去這麼多年,她還是處子之身,哪來的夫妻之情,如果是有什麼感情,最多也是兄妹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