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時候,踏進了葉家的沈濯北看到了的是葉尚端非常嚴厲的表情,花白的頭髮,一雙虎目十分威嚴。
他進來,微微朝着葉尚端彎了彎腰:"沈濯北來到聿城的時間短,也不知道家父與老先生的情誼,未能拜訪,請恕罪。"
葉尚端打量了他一眼:"你是沈雄的兒子?"
"是。"他不卑不亢,甚至有睥睨衆生的傲氣。
沈雄,幾十年前是聿城的嘿幫老大,後來犯了事情被追捕,逃到了香港,被手下的人出賣,差點沒了性命,在警方追捕的過程中,躲進了葉尚端的畫廊,當時葉尚端聽到他一口聿城口音,動了憐憫之心,瞞過了警方,給了他一筆錢,把他送上了飛機。
而在南美,遇上了希森家族的大小姐,然後與之成家,立下了一番事業。
沈濯北只知道父親是聿城人,並不知道這些過往,剛纔父親打來了電話,只是說:"葉尚端是我的恩人,無論如何你都要按他的意思做。"
他厭惡父親,更厭惡他那一種只會拼命、喝酒的人生。所以,當父親這樣說的時候,自小而生的叛逆讓他決定往另一個方向走。
"沈雄雖然出身草莽,可當年也是一個講義氣的好漢,沈濯北,你憑什麼娶我的女兒?婚姻大事這樣兒戲,你把我葉尚端的女兒名聲這樣糟蹋,沈雄就沒有教過你怎麼做人嗎?"葉尚端義正詞嚴地一陣訓斥,讓在座的所有人都膽顫心驚。
尤其葉絮,沈濯北什麼人啊?爸爸居然這樣罵他?
沈濯北安安靜靜地站着,直到葉尚端把所有的話都說完了。衆人的眼都小心地看着他。他才微微笑了一下,正要開口,葉絮站起來了,上前挽住了他的手,朝着父親嗔:"爸爸,婚禮是辦了,可是證件還沒有拿。您老人家要是不同意,我跟他分開就是,您不能這樣把人家這樣訓斥的。"
人人都怔愣了,包括葉尚端、沈濯北。
沈濯北拉下了挽着自己手臂的葉絮的手,臉上冰山似的表情沒有變過:"是的,我覺得葉老先生所言極是。"
啊?
他同意葉尚端的意見,也就是別人罵他、罵他父親他也毫不在乎?
"那天本來跟葉絮就是開的就是一個玩笑,不料好事之人抓住了這點不放,把狀都告到了我外公那裏去了。這一次,沈某人來府上拜訪,爲的就是給葉老道一個歉。這一件事,還請不要介懷。如果葉絮有男朋友要介意,我可以當面說明。我跟她還無關係。"
葉絮清清楚楚地把他的話聽完整,看着他在葉尚端的面前微微彎了一下腰,然後就像來的時候一樣,桀驁不馴,昂首挺胸走了出去。
"咚!"一聲悶響,葉絮才從驚愕之中醒過神來,父親已經走進了他的書房,門重重地關起來。
大哥二哥低着頭,母親猶疑地看着葉絮。
大嫂過來,想要伸手摟葉絮,葉絮嘴角一勾,露出了一個微笑:"這樣不是很好嗎?"
然後轉身,上了樓。
躺在自己的睡牀上,她無論如何都眯不上眼睛。沈濯北不再威逼着她結婚這不是一件好事嗎?可是自己爲什麼這樣難受?
由於身體上的原因?怎麼可能呢,什麼時代了,不就是一層膜?用得着這樣難過嗎?那就是一條惡狼,他把自己啃噬了一口,難不成她葉絮張開血盤大口啃回來?
沈濯北突然而至,說了那些話,自然不是因爲一下子生氣而說出來的,他...是不是有了別的事情?讓他在一場志在必得的遊戲裏突然改變了規則。
希森家族,到底是一個什麼東西?有多複雜呢?逼婚、又道歉。真是鬧劇。
可,不是一直都這樣嗎?
我們的生活,就是這樣地一場又一場,永遠無休止的鬧劇,有一天,所有人總會在最後的爆炸聲裏,灰飛煙滅。
季至誠、沈濯北、塗思曼,袁瑩瑩,一個接一個不過都是這樣流淌着的鬧劇裏的一個小角色罷了。
不能平,她葉絮在這一次的鬧劇裏...失去的這麼多!她有什麼錯?她不服!千萬個不服!!憑什麼他能把我葉絮當猴子似的耍!?
她想啊想,突然趴伏在枕頭上"哇"的一聲哭了出來。
"葉絮,葉絮!"蔡珍鈴推着她:"別哭了,你看,眼睛都腫了。"她憐惜地給她覆上了溼毛巾。
葉絮擦了擦眼淚,啞着聲音:"爸爸怎樣?"
"一直把自己關在書房,媽進去幾次了,一聲不哼地出來。"
"表情呢?"
"無奈,痛苦。"
彼此沉默一會兒,蔡珍鈴扶着她的肩膀:"葉絮,忘了吧?"
葉絮咬牙搖搖頭:"不,這樣的污辱,我是不會那麼容易忘記的。"
"那,你的工作是不是沒有了?"
"連爸媽都知道了,我再回聿城電視臺的話,只會自討沒趣。反正都是興趣而已,我到別的地方試試吧。"葉絮下了牀,穿了鞋,"我看看爸爸。"
"葉絮,別去了,等他緩下了那一口氣再說吧。那個沈濯北也是的,這麼高傲。嘖嘖..."
葉絮低了頭,安靜地坐着。沈濯北,他不是高傲,是孤傲。剛纔面對爸爸的他,回想起來,那一種凜然的、決絕的氣魄,突然間她有了一種與他一樣的悲傷。
狼,從來都是孤獨的。
她想去看看他,瞭解他。問他一句:爲什麼不問她的意見就做這樣的決定?把她葉絮當什麼看?
於是,她站了起來:"我出去走走。"
葉絮走出房外,纔要下樓就聽見父親在樓下吩咐着大哥:"...別在乎什麼價,能夠賣出就賣,你們經營上的問題要不是有問題,人家怎麼能夠鑽你的空子...明天我會安排..."
葉絮聽得不是很清楚,下樓來想問,大哥已經轉身走了出去了。
"爸?"葉絮站在父親面前。
"你,散步?"父親明顯是疲倦了。
"嗯。"
"..."父親又欲言又止,最後揮揮手:"走走也好,剛纔...爸爸語氣有點重了。"
爸爸從沒有試過這樣說話。
葉絮咬脣,好久才一笑:"沒有,我知道爸爸是爲了我好。"
爸爸渾濁的眼呆看了葉絮一眼,無腦的嘆了一口氣:"去吧。"然後他自己徑自走近了書房。
葉絮剛走出了大屋的門,後面傳來了是蔡珍鈴的喊聲:"葉絮...你忘了拿手機。"
她拿了葉絮的手機,走下樓來到葉絮的身邊,挨近她,壓着聲音:"剛剛是季至誠來了電話。"
季至誠?他不來電話,她還真的要忘記他了。
葉絮不想打回去給他,因爲她不知道應該跟他說什麼。
獨自在花園流連,心明明不去想什麼,卻難以平靜。
季至誠又打來。
她猶豫了一下,沒有接。然後,季至誠的短信馬上就到了。
"葉絮,你告訴我,你還好嗎?"——看得出來,季至誠很焦急。看着這一行字,葉絮想了一下,回了一個字"好"發過去,又添上兩個字"在家"。
短信發過去之後,手機一直沒有響。
季至誠來到她家的時候,她正在花園的人工小溪邊坐着,脫了鞋,腳在清澈的水裏。
"葉絮!"季至誠眼裏明顯寫着焦急,他第一次到葉家來,後面跟着周叔和銀姐,他不敢造次,只能在葉絮面前傻傻地站着。
葉絮抬眸看了他一眼,心情頹喪,"有事?"
"你..."季至誠真不習慣她這一個態勢,平日在他的身邊的葉絮,總是冷靜執着的,而從來沒有見過她這樣慵懶地在戲水。這纔是葉家千金的姿態啊,堂堂大小姐周圍還有傭人伺候。
他,季至誠能夠給她什麼?
想到這裏,季至誠連忙打住了自己的思緒,在葉絮面前蹲下來:"葉絮,沈濯北來過了?"
葉絮用她的腳尖撥動了水波:"嗯。"
"他來幹什麼?"
"跟你沒有半毛錢的關係。"葉絮心裏難受,用腳趾踢着那游過來的那尾魚兒,那是一條金色的錦鯉。打了一個轉,飛快地遊走了。
"葉絮,你...小心踢壞了腳。"季至誠握着她的手:"不要這樣坐着了,我想跟你談一點正經事。"
"我這樣坐着,你說不正經嗎?"葉絮咬牙盯着他。都怪他!當初要不是那婚禮,她怎麼可能跟沈濯北有關係?
"我不是這一個意思,我...你這樣坐着我也要說了,"季至誠第一次顧光不顧,連拍都沒有拍一下地面,直接就坐在了葉絮的身邊。
反而是葉絮,他靠得太近了,她想要挪移,也沒有地方可以挪。
"不要往後靠,葉絮。"季至誠的手攬住葉絮的肩膀,居然就沒有在乎後面的傭人的目光:"葉絮,你看看這一個。"說着他拿出了一個錦盒。
葉絮定神看着他的錦盒,當他打開,亮出那戒指的時候,葉絮苦笑了一下摁着他的手腕:"志誠,我不想傷害你。這事情先別說,行嗎?"
季至誠蹙眉,可是沒有闔上那一個錦盒,因爲他看到了屋裏踱步出來的那一個老人。
"葉絮,你爸爸出來了,我們站起來說話,好嗎?"他體貼地扶了一把葉絮,然後轉身迎看葉尚端。(未完待續)